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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14日 何周禮 專家評論

懂得放下 留白才是灑脫

提到華人建築師,或眾多亞洲建築設計師的偶像及模仿目標,怎能少得華人之光的他⋯⋯他就是我們成長的時代,唸現代派建築大師必讀的貝聿銘大師。

回想起貝大師生前的建築世界,不得不提他的家庭背景,以及從小在上海的生活與成長的環境。又想起他期後接受美國教育的薰陶,於哈佛大學修讀建築時得到不少的賞識和提攜。走進實戰的建築世界,在芸芸建築高手大師中,公開設計競賽裏,當時寂寂無名的貝先生卻被甘迺迪家族選中,突圍而出成為甘迺迪圖書館的設計師。大談到他在美國所設計的現代派建築,會發現他的設計都基於當年的現代主義大師Walter Gropius在哈佛大學GSD提倡的「功能與美學融為一體」、「多就是少,少就是美」的典型現代派設計理論和中心思想,令到貝聿銘大師在許多博物館、商業、酒店等的項目裡都贏盡掌聲,更令許多外國的商家及政治家垂青。

除了甘迺迪圖書館外,當然還有華盛頓National Gallery of Art、法國羅浮宮擴建改造計劃、或在歐洲多國如德國柏林、盧森堡Mudam Museum或日本美秀博物館等,這些博物館筆者都曾經親身慕名到訪,雖然近20年貝氏在西方社會的博物館系列還可以接受,但日本美秀博物館開始,現代主義的International Style回到濃厚歷史悠久的東方似乎就是一種考驗,一種把持不定的態度。

無奈談到貝大師的回歸中國,尤其是他所設計具中國特色的建築物卻引來熱烈的討論,被大量建築評論人認為貝氏後期在國內的建築設計是刻意尋找中國的根,從而令自己不經意地步入「後現代主義」的忘我設計手法,將許多中國元素添加到建築物之上,增設各式各樣的裝飾背景,背負着沉重的歷史文化包袱,因而違反現代派大師主張的「排除所有不必要、冗贅的裝飾性元素」。貝氏早年在北京設計的香山飯店,將中國傳統建築現代化,不倫不類的混雜手法備受西方評論狠批,更成為一大諷刺,更蒙上「背叛現代主義」的罪名。

當談到當代設計究竟如何在歷史深遠的亞洲如中國文化悠久的背景構思設計,的確是談何容易,例如蘇州、北京等地設計新派建築物,的確讓人背負着一個沉重的包袱,尤其是當設計者擁有華人背景,若設計上尋找不到任何中國元素或足跡,往往容易被狠批為忘本、背棄本身文化的根,甚至有着背叛族裔及祖國之疑。因此許多設計師,甚至一代設計大師都難以拿捏和掌握國際設計語言與本土文化兩者之間的平衡,容易使人「走火入魔」,過份雕琢或膚淺地隨意將中國元素留於表面,猶如將多個心口針或飾物全扣在一件本身簡潔的服裝上。這無奈無疑軀使現代主義所主張的「Less is More」完全失去意義,甚至令整個設計的觀感變得累贅,步向「後現代」設計手法之嫌。

其實,要設計一幢與中國文化有關的博物館,何不瀟灑地把中國元素拋諸腦後,放開沉重的包袱,大膽地創新和破格,甚至反樸歸真以展品為主體,博物館建築為次要?國際建築大師Zaha Hadid與Frank Gehry,在設計博物館時都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究竟是展品本身重要,還是建築物的設計重要呢?答案顯然易見,若博物館建築是過份霸氣,甚至喧賓奪主,館內的展品必然成為配角,變成失色,弄巧反拙。因此何不把中國元素的重點集中於展品上,而非建築身上呢?

若然要設計一幢與中國古物有關及具中國特色的博物館建築,最好不過的方法是「洗底」。正如一張白畫布,它並沒有分什麼門派,重點在於畫布上畫家的功力與表達;試問在雜色的畫布上再讓畫家加添上顏色創作,豈不是亂中尋亂?最高的寫作及寫畫的境界就是「懂得放下、留白才是灑脫」!

「金縷玉衣」的外型是否必定代表帝皇?古墓穴般堅實不透的造型是觀賞維港景色的最佳造型嗎?還是重複多年前尖沙咀文化中心的毛病?選址在臨海邊作博物館對玄學上有玄機嗎?後現代朱紅大門」入口是否背叛了當代設計?商場式中空天井是否欠缺突破性的思維,流於平凡庸俗?當年貝氏走紅是以公開公平設計競賽起家,成名得漂漂亮亮,貝氏晚年是否因過度被「欽點」而設計欠缺新意?公開公平設計競賽旨在探索不同角度、不同新意及不同觀點,甚至旨在突破而不是固步自封!為何多個以中國元素為包袱的公共建築設計結果都是骨灰龕一個?

 

何周禮
何周禮建築設計事務所創辦人及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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