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06 00:00
自由談 薛興國
中學文憑試已經考畢,莘莘學子盼望着的是, 考得好成績,多拿高分,可以選擇最好的大學。立法會半年後就要選舉,到時又產生新的一班議員。特首也將在明年選舉,屆時會有新的官員被新任特首委任。這些考得好成績的學生,獲選的新立法會議員和被委任的高官。從前叫做鯉躍龍門,現在已幾乎沒有人使用這四個字了。
就像「薑葱煀鯉」這道從前秋天上市的大眾菜餚,有位老先生已經發出感嘆說,他已經十多二十年未曾吃過了。說真的,街市上已很難發現有鯉魚販售,飯店裏,也難得一見「薑葱煀鯉」這四個字。老先生的感慨,自然和他出入的飯館有關,因為在一些街頭小店裏,秋天時分還是有幾家推出這道菜式的,只是這兩年,連街頭小館的貼紙上的字也不曾出現了。主要原因,自然是鯉魚賣不起價錢,就乾脆不賣了。
年年有餘
從前過年家家戶戶都會煎上一條鯉魚,擺在除夕夜的年菜裏,但卻不吃,留待年初二才翻熱來吃,討個「年年有餘」的意頭。如今鯉魚難買,很多人家都改用別的海魚如鯧等多肉的魚種。
鯉魚的飲食文化,在中國是非常源遠流長的,因為自公元前十一世紀的周朝起,便有人工養殖,《詩經》說:「豈其食魚,必河之鯉。」唐朝時更視鯉魚尾為「八珍」之一。說到八珍,如今的八珍炒粉麵,又會惹來老先生的懷舊了,因為這和煀鯉一樣,就算吃得到,也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鯉魚在市場快將消失,中國自古以來的鯉魚文化,在香港,因為不常見和不常用,知道的人也就不多了。像隋唐時代,做官的都獲朝廷頒發一個鯉魚形狀的符信,或用木雕或用銅鑄,官員將之用鯉魚狀的袋子裝着,佩帶在身上。這魚符和魚袋,想來如今恐怕連教育部的高官都未必知道了。
鯉躍龍門
鯉魚在中國的科舉時代,讀書人盼的,自然是能「鯉躍龍門」,一舉成名。做了官之後,自然是日日能夠以精美的鯉魚形袋裝着那魚符佩戴着。在詩人墨客的日常生活中,鯉魚代表着書信,起因是漢代蔡邕《飲馬長城窟行》說:「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唐朝李商隱的《寄令狐郎中》詩說:「嵩雲秦樹久離居,雙鯉迢迢一紙書。」元稹的《蒼溪縣寄揚州兄弟》也說:「憑仗鯉魚將遠信,雁回時節到揚州。」連清末的譚嗣同《寄人五絕》亦說:「鯉魚三十六,江上報秋書。」這三十六,其實就是《酉陽雜俎》中說的鯉魚別稱三十六鱗。從元稹的詩中,可見朋友或愛人之間常說的「魚雁往返」,就是古時候的書信傳情了。
魚書、鯉書、鯉素的文化傳統,如今智能手機時代,早已不用,所以怎會有人記得「雁封歸飛斷,鯉素還流絕。」「鯉書將至花須笑,茅屋高懸壁可僧。」這些古人盼信和收信的情景?
古代的貴族婦女人家,乘坐的馬車,車身是用鯉魚皮作裝飾,稱為「魚軒」,一眼就看出乘坐着的是貴人,這鯉魚皮的裝飾,就像現代汽車上的標幟,一看便分辨出是貴重還是便宜。
香港在六七十年代時,曾流行在秋天吃禾花鯉,因為稻穗成熟時,鯉魚會從水中躍出吃食,魚肉既肥且鮮美。就是因為秋天鯉魚特別鮮美,古人稱秋風為「鯉魚風」。
這些鯉魚文化,看來消失的時代已逐漸到臨, 隨着鯉魚在魚市場的日漸稀少,知者日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