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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18日 黃裕舜

家在人在

過去一個月,身在英倫。充滿嘆息的深秋清風,隨着11月的開展,變成入骨的凜凜寒風。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我在抑鬱的灰色天空下走着孤獨的路,迎面而來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小徑,帶我走向未知的終點。

偶然身邊響起令人驚奇的廣東話,卻只聽到對應着現時局勢的無奈及悲憤。難以入口的烤魚薯條及薯蓉、莫名其妙的洗手盤水喉安排(只有一熱一冷的,毫無邏輯型的重口味)、過了10點鐘後便完全關閉的牛津城鎮、白人對華人的冷嘲熱諷及隱形排斥……這些種種都不禁令我想起來到英國這邊讀書超過4年半,都仍然未能適應英國的真正原因。

家的種種……

這是因為我的家是香港。

家是維多利亞港,乃是從天星小輪碼頭瞭望過去對岸之間的廣闊藍色一片,上面散落着開揚而多不勝數的小艇及郵輪、徐徐升起的煙霧在夾雜着鹹淡海風下,連接着維港兩岸的繁榮。昔日的維港在幻彩下上演着令遊客嘆為觀止、令市民習而為常的燈光奏鳴曲。如今卻曲高和寡,在遊客數目大幅下降之際,只見繁華落寞,斯人憔悴。

也許當初的歌舞昇平,只是堂而皇之的包裝及空殼,乃是建基於蜷縮在籠屋的貧苦大眾脊椎之上。

家是旺角至佐敦一帶的小店及小生意,在入夜後煥然一新的百變廟街、花多眼亂的砵蘭街,以至隱藏着隱世越南餐廳的渡船街,這些街道上每天走着香港的中下階層,也是香港人數最為眾多的經濟主力。

他們沒有中環工作的人所戴上的所謂光環,更沒有影響或主宰政治的能力及權利。他們在向上流動接近凝固、向下流動不斷進行的社會裏力爭上游。這幾個月換來的,卻是火燒地鐵站、彈藥與磚頭、催淚煙及燃燒彈堆砌出來的怒火街頭。生意黯淡,變成日常事實。流血衝突,變成每周點綴。

也許生意及經濟權利對於某些人來說不能當飯吃,只有虛無的「政治自由」或「平復穩定」才能滿足到他們最基本的要求。在僵持不下的政治鬥爭中,犧牲而受傷害的,總永遠不是站在權力巔峰的政客或政黨領袖,而是逆來順受的所謂「沉默大多數」。

(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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