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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6月28日 何周禮 專家評論

忽然忽然

建築是需要新議題的。在建築新議題上,就像是一些本土新的政治議題,往往一窩蜂湧現,尤其是在香港這個動彈之地,新的建築議題來得快,走得更快;再者,許多建築新議題上都造成設計界盲目追捧、跟風,甚至盲目和應。

於我而言,任何嶄新建築新議題如能反映建築時代與時間,許多建築界的有心人絕對樂於發展、研究及設計。但若一些建築新議題被政治議題入侵,或帶有濃厚政治色彩,又不能反映一個時代已經倒退,這些所謂新建築議題是值得商榷的。

近10年來,香港本土出現許多突然而來的新建築議題,曾幾何時我們曾經「忽然保育」,保育議題似乎是一個大建築議題,亦引起社會各階層對保育建築及歷史建築的關心。建築業界更紛紛設立專業學會,以回應接踵而來綿綿不絕的保育項目。但這「忽然」議題曾幾何時來得快,去得快,似乎今日保育建築已再不是社會關心最熱的議題。

又曾經,我們試過「忽然橋底」,忽然城中勾起一個大的建築議題……如何善用橋底空間,這議題令許多非牟利機構紛紛爭奪橋底下空間,以建設社會服務中心。為配合政府而盲目追捧政府或發展局的政策,同樣這「忽然」來得快,走得更快,在技術層面上許多橋底下的空間都設置了不同的公共用途管道,如排水管道及排污管道等,無法建設,令許多橋底下空間的建築留於概念性,一一不能兌現,更有許多案例胎死腹中。

我們曾經亦有過「忽然工廈」的一段日子,發展局推出的活化工廈政策,令許多的工廈業主忽然一窩蜂發展活化,甚至創意無窮,有的申請發展活化工廈為新酒店,有的申請發展活化工廈為骨灰龕場地,有的申請發展活化工廈為甲級寫字樓,最多申請的是發展活化工廈為青年創意及文化空間。無奈這些忽然也逃不過厄運,來得快,走得更快。在最近再推的活化工廈政策,雖然放寬了部分關卡,但反應卻一般。

隨着政策的改變,因為許多具創意的申請都被當時城規會或運輸處以百般理由反對及推翻申請,因此發展局的活化工廈政案在若干年後被取消,大家也把這個忽然都淡忘了……在眾多忽然之下,我們仍記起「忽然的骨灰龕」和「忽然的熔洞」都是成為過一時熱門建築話題,但是一切都只是曇花一現。香港人的困局如生時有房屋居住問題,死後更有骨灰龕問題。

若這「忽然」蔓延至今天,那這「忽然」會是什麼?明顯地這個忽然就是「組裝合成建築」(Modular Integrated Construction),簡單而言就是一些以預製組件興建而成的建築。

「組裝合成建築」是將現場建築工序轉移至較易控制的廠房進行,在廠房中製造獨立的「組裝合成」組件(包括裝飾工程、固定裝置和屋宇設施),樓宇在組件送達工地前已大致上完成。從而縮短施工時間,平均可節省約30%項目總施工時間。該「組裝合成建築」也可改善工作環境及工地安全,同時亦保障工人免受惡劣天氣影響,減低工人從高處下墮和工人滑倒、絆倒的風險。該建築技術對可持續發展及環保有莫大的幫助,可減少灰塵和噪音對四周環境的影響及減少建築廢料。因此,建造質素也會提高,因在生產大量組件前,可作個別組件測試,以減少施工期間出現之誤差。在物料儲存方面及管理方面可達至更靈活的工程監管,最後達至工程項目順利。

不過,在這些優勢背後,又背負着什麼的隱憂?「組裝合成建築」大規模的生產導致一系列「標準化設計」的生產。雖然建設周期可縮短,但卻犧牲了原型設計的潛力及多樣化,引至設計效果猶如重覆六十、七十年代港式單調的工業大廈外觀或六十年代後期公共房屋設計,大大減低建築創意。

「組裝合成建築」雖大受歡迎,亦將大行其道,但始終是工程技術(Engineering Approach)主導而非創意設計主導,因此一窩蜂追捧及奉成「組裝合成建築」,將會令香港的建築設計嚴重失去當代化,變成千篇一律的公式。成功的外國「組裝合成建築」案例是根據多樣性的模組系統,以適應不同功能和最終用戶,而不是把模塊垂直和水平排列,設計出沒有變化而單調的建築外貌。如在加拿大的棲息地67和在英國的Apex House,都在充分探索「組裝合成建築」的設計潛力,而沒有阻礙大規模生產,這正是香港今天所缺乏的。

以上提出的多項「忽然建築」的案例都是忽然無疾而終!正如上述的盲目追捧,組裝合成建築將為香港帶來一大堆失去建築設計主導而倒退的建築,這些以工程技術主導的建築將會為香港帶來另一個高峰,就是由工程師主導建築,那建築設計師又在這「忽然」站在何方呢?

何周禮
何周禮建築設計事務所創辦人及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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