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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30日 何周禮 專家評論

目光與見識

2019年5月16日,國際著名建築大師貝聿銘在曼哈頓家中去世,享年102歲。貝聿銘被視為現代主義的最後把關者,亦是建築界的華人傳奇,其遍布全球的建築作品成為重要地標,如法國巴黎羅浮宮擴建項目、美國華盛頓國家美術館東館及香港中銀大廈等……

貝聿銘的成就與其家庭背景、出身、小時候的遊歷、家人的鼓勵及朋輩在成長時的影響等,整體而言,建築設計的功力建基於天生的天份,亦建基於日後成長的見地!

貝氏在1917年出生於廣州,父親貝祖詒為中華民國央行總裁及創辦人之一,貝氏一家曾在香港及上海生活。三十年代初,年少的貝氏在上海外灘看見一座正在興建的摩天大樓,樓高20多層的鋼架建築令貝氏深感興趣,其後先後於麻省理工學院建築系及哈佛大學建築研究所深造,展開影響了他追逐一生的建築夢。

貝氏不時被喻為最後一代現代派建築大師,他的建築作品很多都為公共建築及文教建築,受到恩師沃爾特·格羅佩斯(Walter Gropius)的包浩斯精神影響,主張理論與實踐結合,摒棄了當時歷史遺留下來的豪華裝飾,着重形式的壯麗壁畫或古希臘裝飾等,取而代之善用了鋼材、混凝土、玻璃與石材,以簡單的結構及設計凸顯建築的功能性與實用性,令建築的設計不會隨時間的流逝而變得過時,亦不會被時間所限制。「簡單就是美」、「少就是美」等的美學觀念就是現代主義的精髓,而貝氏在此基礎上,更加強了對「幾何美學」的重視。

一代建築大師的產生絕不容易,貝氏在建築上的成就與其出生和成長背景甚有莫大的關係。出生於名門望族的貝氏於童年時曾居住於不同城市,如廣州、香港、上海和蘇州等,中學畢業後又遠赴美國深造多年,見盡不同建築學以外的事物,體驗不同地方的生活及設計文化,見識比一般同年紀的人多。

貝氏自年幼起已四處遊歷,見識廣博,廣闊的視野令他在建築設計上能有更多啟發和靈感,全是貝氏創作的泉源。因此,建築設計一課並非建基於任何歷史、文化、設計理論,而是「目光」與「見識」,建築學最佳一課就是毫無規矩理論的「世界視野」!

而建築亦並非典型學術科目,既不能以科學實驗理論來解釋,亦不能以文學經典來表達,建築學科的評級又不能以論文或考試來斷定,而是透過建築設計習作的表現評分,與其他學科或專科截然不同。貝氏在哈佛大學設計研究院的碩士設計習作則以「建在上海之東方博物館」集合東西思想滙聚成為同級中最佳碩士論文。

離開學校後,貝氏的家庭及成長背景也造就了貝氏在建築事業上更自由及出眾的發展機會,令貝氏能「贏在起跑線」,畢業後數年便能自立門戶,開設個人建築設計公司,擁有創作自由及全權策劃自家所有建築項目,終身追夢及建築夢隨即展開……

即使移居多年,貝氏對自己的「根」都保持着獨特的情意結,他曾說道:「對我來說,中國印記從未完全消失」,因此在87歲高齡時於故鄉蘇州設計了蘇州博物館新翼,展現東方建築的神韻,一解思鄉之情。

其實在貝氏不少晚期作品都表達出一種對現代主義的不忠誠與一種「變種現代主義」的表現,銳意發掘當地及發源地之歷史元素,再揉合科技及新建築元素,就如位於德國柏林的德國歷史博物館、盧森堡大公國現代美術博物館、日本美秀美術館及卡塔爾的伊斯蘭藝術博物館。

貝氏這些晚期作品都被批評為背叛了現代主義思維,與格羅佩斯所提倡的國際風格 (International Style) 背道而馳,帶着極重的後現代主義的元素,將傳統文化與現代建築結合,具強烈的當地特色及地區主義。

貝氏於1983年獲得普立茲克建築獎(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肯定,他將所獲得的10萬美元獎金於中國設立助學計劃,幫助國內建築師赴美深造。雖然他於1990年退休,但仍在80多歲高齡時參與盧森堡及卡塔爾等地的建築項目。

家庭背景及成長造就了貝氏的一生,亦印證了建築大師背後的元素及條件。貝氏在建築藝術和公共空間的貢獻相信是有目共睹,或許再也沒有建築英才能取而代之。貝氏的建築生涯亦長達大半個世紀,不論其建築作品、理念抑或精神都將被永遠惦記及研究。

何周禮
何周禮建築設計事務所創辦人及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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