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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29日 何周禮 專家評論

沒有建築物的建築展

筆者先後在歐洲舉辦個人展覽超過5次,今年則偶然地參加了一個集體展覽,而展覽人數竟是多達100人,感覺與個人展覽截然不同,而當中的掣肘及不公允的地方令筆者覺得未必會再參加任何集體展覽。

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自1980年開始,每兩年舉辦一次,至今已是第16屆,它為世界各地的建築設計師提供一個能夠表達建築概念及文化交流的國際平台,在建築藝術界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今年的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展期為5月26日至11月25日,以「自由空間」(Freespace)為大會主題,並有超過60多個國家參與展出。當中最受到廣泛報道及吸引了大量參觀者到訪的有三個展館。

梵蒂岡是第一次參與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國家,他們在聖喬治馬焦雷島上搭建了10間各有特色的小教堂。展覽強烈地呼應了大會「自由空間」的主題,雖然小教堂被展示於梵蒂岡館之中,卻是一反傳統,集結了不同地域、不同背景的10位外國建築師的設計,當中包括瑞典、意大利和日本等。它們在外形設計上有別於一般常見的教堂潔白及充滿宗教氣息的建築風格,反而採用了當代設計特色,打破了宗教建築的傳統,與大自然融合,讓觀者置身於其中,營造和大自然對話的感覺,同時展現宗教的「自由空間」,令人重新思考宗教與人類、自由、大自然的關係。

除了宗教與人類、大自然的關係等超然的議題外,人的生活基本、衣食住行與居家空間也是值得透過自由空間去探討的主題。

瑞士的「房間之旅」獲大會頒發本年度的金獅獎。瑞士館有別於其他大部分國家的展場,沒有提供任何文字說明,而是由多個只有透明玻璃窗、純白牆壁及木地板的房間組成的住宅室內空間。空間內並無任何設計及家具擺設,令參觀者能更專注於房間內的「空間」。展覽反轉了標準住宅建築格式,以不合常理的比例打造不同的房間,例如打開不同房間的門會把觀者帶到意想不到的空間,房門設計成不同的大小,有些被放大,需伸長手臂甚至跳起才能打開,但門後卻可能是狹窄、充滿壓迫感的小空間;有些門則被縮小,需彎下腰才能穿過,走進去卻可能是異常高挑、寬闊的空間。這個展館的設計突破了空間的概念,扭轉了傳統運用空間的邏輯,在有限制的現實中探索什麼是「不可能」,也為觀者帶來穿梭自由空間的體驗和意想不到的衝擊。

除了探討人的基本衣食住行外,展覽也可以一個更虛無、更哲學性的角度探索人與建築和藝術的共融關係。

獲得大會「榮譽提名」的英國館以「島嶼」為主題,展館內部一反傳統,沒有任何展品,反而在已有的英國館建築物外圍搭起棚架,並在建築物頂部加建一個突出的平台,形成一個「島」。這正好與「自由空間」互相呼應,建築師突破界限,在已有既定的空間以外去尋找及探索想像以外的空間。觀者可以在「島」上欣賞附近的自然景色,或與其他人聚會、交流,是一個開放的自由公共平台,同時英國館也會在展覽場內舉辦音樂、電影等文化交流會及建築論壇,展現了人文、藝術、大自然與建築的共融關係。

其實,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重點在於建築師如何以創新的角度去重新探索、重新反思、重新演繹生活、文化與建築的概念,讓我們在繁複的生活中停下來,好好去看一看現實生活看不到、聽不到、甚至想像不到的情況,並從每日重複的既定習慣中走出來,進入一個新境界去建立一套新理論、新思維。從香港抽離去到威尼斯,應以全新、想像不到的角度,用更透徹清晰的眼光去重新定義「建築」,以前所未有地潔亮的新思維去感受在外國「建築」兩個字的氛圍。而事實上,「建築」兩個字在香港實在太狹義。

「建築」這二字在香港與外國有着天壤之別,也許香港是以文字去解讀「建築」二字,外國卻是用文化、藝術、設計的角度去解讀的。今年的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中,香港館以「垂直肌理:密度的地景」為主題,同樣也出現不少為求大統一而設立的規矩和限制,似乎也與大會的主題「自由空間」背道而馳。筆者這次參與香港館的聯展,在有限的資源與各種掣肘下,展示香港都市糖衣背後的悲情,探討此城市未知「陰暗面」,把其高聳建築物堆砌的繁華背後的真面目帶到威尼斯。

其實,建築的最高層次離不開哲學、理論與突破的概念,而一個好的建築設計也不應只是千篇一律、墨守成規,而是要打破傳統,甚至顛覆傳統,樂於打破常規,把既定的事物以嶄新的方式呈現,不斷追求突破。

香港人何時才懂得在建築展上不展示建築?

何周禮
何周禮建築設計事務所創辦人及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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