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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9日 林天悟

佔中令香港新一代成為「精神上的港獨」

這是在答案曉揭前,誰都無法斷言的質問:如果堅持佔領下去,會被鎮壓嗎?還是會獲得更大空間的民主?

這一命題與25年前天安門廣場上的質問一樣,答案就像拋上半空的一枚硬幣,公或字?只有到命運降臨的一刻才會知道。儘管天安門廣場上的暫時結果是遭到中共政權的殘酷鎮壓,但鎮壓並不代表中國的民主希望從此一掃而空,只是可能慢了一些,否則的話,中共也無須每年豪擲逾7000億人民幣維穩。

要不要要撤退?上午11時的回答與深夜11時的回答可以是完全兩回事。西方軍事指揮學有一句金石良言:只要炮聲一響,戰前的計劃可以全部丟棄,重新來過。

戰爭也好,爭取民主的行動也好,沒有可以按照原定計劃安排的路徑,就等於佔中三子忽然宣布提早「請飲」,就打了原本準備十一國慶才出動的官方人員一個措手不及;旺角的暴民衝擊佔中人士事件,也為整體抗爭走向岔開分支。梁振英政權雖然擁有自以為「正當」使用武力的權力,但不可能控制所有事情發展走向。如果外界把梁描繪得「神通廣大」,完全掌控黑白兩道或梁班子成員的舉動,無疑是過猶不及,試問梁若是三頭六臂至此,何須只上台兩年就灰頭土臉?外界更加無須往中共臉上貼金,這邊說國安出動,那邊說豪擲多少億反佔中,又說「下令」誰誰誰要如何如何挺梁反梁,說到底,「阿爺」如果可以一力控制大局,請問維穩費的開支何須一年比一年多?打壓維權人士的力度何須一時比一時強,而且尺度一次比一此收緊呢?

筆者認為,這次佔領行動是給中共以及梁振英政權的反撲能力來一趟「炮火偵察」,測出特區政府的底線,即主幹線癱瘓約莫最多十天半月,社會以及中共的承受力亦約於此。學聯說得好,對話不等於放棄佔領,過去個多星期是具體的生活佔領,但這已完全改變了香港社會的反抗意識,透現出原來小城的人心思變至此,年青一代對政治的敏感亦遠較佔中三子、甚至任何高官智囊的預期為高。這也同時證明了一樣事實:回歸17年中共的國民教育政策完全失敗,年均收入世界前列的香港對追求民主的決心,遠較仍然要為吃飯奔波的大陸為大。

對於本港政治狀況不認命的同志來說,這個發現無疑是一筆寶貴的財富,而未來的抗爭,從目前政制發展框架看來,除非中共改弦易轍,否則特首選舉沒有太大改變空間,但立法會選舉則是很大的政治寶地。今次抗爭凸顯出民間的實力,當然也因為過早露出實力,而讓建制派會有所警惕,不過這都只能在選票上拚殺時再說。

雨傘運動啟動以來,同時測出建制的實力也不過爾爾,眼看被人民佔領的區域不斷擴大,建制派要員或左派重炮手,除了葉劉淑儀不斷發表言論外,其餘人士幾乎完全不發聲,尤其是那些此前在人大框架定好之後表現興奮的人大代表或政協委員之流,在佔中首周可以說「潛水潛到無影」。而到了第7天以後有些建制派才出來說幾句話,但口氣已不算嚴厲,大概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事實:社會新一代對建制的厭棄怨氣如斯巨大,基本上現屆政府以至保皇黨議員,已無法逮住土生土長的30歲或以下港人的支持,他們失去的不只是80後,還有90後、千禧後以及往後出生的一群。

有評論指出,這趟佔領運動顯示香港新一代抗爭世代的冒頭,筆者絕對同意。如果中共要擔憂的話,這種新型抗爭模式和精神面貌,才是最令執政者恐懼的頂心杉,因為示威的畫面已透過電子網絡無國界傳播,那種帶有浪漫且和平色彩的抗爭場面,將成為新一代最嚮往的場景,但換了不同城巿作舞台,可能就有另一種結果,政權祭出的可能不只是催淚彈,而是擦槍走火的真子彈,那將是一場極大悲劇,當中的危機當然令執政者寢食難安。

香港回歸後,左派一直大力在港推動國民教育,但客觀效果是沒有把年青人變成中共支持者,而佔領運動更大的意喻是事件正式宣告過去幾十年的「民主回歸」派及「又傾又砌」派壽終正寢。民主黨系、民主回歸派完全無法捉住新世代的心,民協馮檢基等的「又傾又砌」戰略更加沒有巿場,到下次選舉時極可能被質疑對香港的忠誠度。這兩個派系果真衰落,在野一方的「香港本土主義」將會極速壯大。

中共也許想不到,這次政改「落閘」惹來尾大不掉的本土主義抬頭,非但未能拉攏人心回歸,反而是導致物理上的中港撕裂,即更多港人表態抗拒新移民和不要自由行,繼而可能出現「逢中必反」的情況,簡體字、內地旅客、新移民、鄉音、國企、西環官員、中國食品、國產列車……全部都成為被排斥或攻擊的對象,社會更加不和諧。事情發展下去,香港依然沒有條件搞港獨,但人心卻越來越背棄狹義上黨國不分的「中國」,而「香港人」意識則愈趨鮮明,土生土長的新一代會成為「精神上的港獨份子」,當中的反抗意識濃烈,會以大無畏精神向不公義的政策說不,這會比高舉港獨標語、揮舞旗幟或提出具有版圖的獨立更令中共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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