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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17日 仇國平

No Money Buys Love: 經濟愈發達民怨愈大的澳門

在中國政府眼中,作為一國兩制試驗品,澳門比香港更成功。 自2002年開放賭權,澳門經濟蓬勃,政治上的反對聲音較少。 澳門人對中國文化以至中國政府有強烈的認同感。 縱使如此,市民對澳門政府以及行政長官的支持度漸見低落;由此可見,建基於GDP增長,弱化反對派、以及限制市民參與政治活動的策略,未能舒緩澳門政府面臨的認受性危機。

在香港,親北京勢力在六七暴動中被港英政府打垮,市民對他們破壞香港穩定及繁榮極度不齒。左派人士對香港自治權的挑戰,飽受當時港英政府的限制。相反,澳門的左派,卻在六六年 「12. 3暴動」 – 性質類似香港六七暴動 – 迫使澳葡政府屈服,得而在社會各個階層紮根。因此,澳門社會普遍親中,身份認同上傾向中國大陸,澳門的本土身份認同感難以營造。再者,葡國左派勢力在1974年康乃馨革命後上台,與北京加強各方面合作,令中國在澳門施政上具廣泛影響力,亦令澳門人缺乏捍衛本地人生活及自治權的歷史基礎。


澳門蓬勃的經濟,大體建基於流入賭業及相關行業的資金上,而澳門的人均生產總值屬於世界前十,在亞洲僅次於卡塔爾排名第二。失業率方面,澳門最近跌至2%以下,而且,經濟的繁盛令政府收入大增;在2013年,政府雖然大幅增加社會福利開支,但總支出依然少於澳門政府一半的收入。憑著豐厚的財力,澳門政府得以優渥的條件,譬如工程及外判合約、社會組織津貼、以及有利營商政策,換取社會及政治菁英的支持。依此途徑,澳門社會領袖便被統合至中國及澳門政府的諮詢及行政架構中。至於選舉政治,相比香港更受局限: 直選立法會議席,佔所有議席不到一半,其他席位由無需向公眾負責的官委及間選議員出任,嚴重影響對政府行政權力的制約。此外,澳門立法會的監察功能,亦被羸弱的反對派所消弱,在2013年,澳門的反對派/ 民主派僅僅獲得三成的選票,並且只獲的立法會33個席位中的4個。

香港和澳門之間有一個相同之處,在於兩地經濟繁榮及政治統納,並不能維持民眾對政府或行政長官的支持。由不同政治取向的機構所作的民意調查均顯示,公眾對澳門政府及行政長官愈趨不滿。 更重要的是,澳門市民對中國的身份認同以及本地身份認同此消彼長。即使澳門經濟在1999年受金融風暴、黑幫幫派鬥爭下的賭業萎靡、消費和投資信心下滑等事件影響,但當時市民對一國兩制及澳門未來的信任,相比現在還要高。再者,根據美國傳統基金會所頒布的經濟自由度指數,澳門政府貪污的情況、政府對經濟的干預及規制的效率同時亦有惡化跡象。持續不斷的經濟增長但對政府低落的信心,顯示很多澳門人不能享受很多經濟增長帶來的好處,卻要承擔過多的社會成本。而且,民眾對施政的不滿,亦蔓延至澳門的宗主國中國。

澳門的認受性危機,源於政制上的缺失:在缺乏民主自由的制度,澳門已成金權政治的禁臠 – 權力集中於幾個與中國或澳門政府關係密切的家族手裡,裙帶資本主義及金權政治成為常態:賭場經營者及地產發展商得以用低於市場價格購入土地,普通民眾卻必需負擔高昂並且隨著經濟飆升的樓價。特權富商階級得以低價聘請移民勞工,小企業卻必需為日漸高昂的本地勞工薪酬苦苦掙扎。澳門中產以及草根階層迫於承受經濟繁榮大部分的社會成本,包括日趨高昂的物價,堵塞的交通、以及大量大陸遊客造成的擠擁。

台灣以及南韓在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經濟發展,造就中產階級的興起,最終推翻極權統治。這個發展軌跡,不大可能發生在澳門— 因為澳門政府背後,還有龐大的中國大陸。吃盡經濟發展甜頭的特權階層,以積累得來的財富換取選票,蠶食澳門的選舉政治。而未能積聚足夠資本買票的親建制黨派,雖然間中以批評政府為旗幟招引支持者,但不可能指望它們對建制盟友及當前政制作出有效的挑戰。至於反對派的民意基礎,亦被廣泛的媒體自我審查,以及長期冷處理對反對派有利新聞的環境所侵蝕。

現任澳門行政長官崔世安,將於今年下半年競逐連任。崔世安最大的挑戰不是來自反對派,而是對他的信心和耐性逐漸被磨滅的北京領導層。

原文來自︰The Glocal

The Glocal 是全球華文社區的國際新聞綜合評論網站,由Roundtable 的香港國際關係研究學會管理,受香港政策研究所國際關係研究中心、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支持。作為《國際關係研究月刊》的延伸發展,the Glocal 以網上雜誌形式,由香港、澳門、台灣、美國、英國、澳洲、新加坡等不同地域的評論員,專門探討國際政治、外交、文化生活等不同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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