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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5月22日 儂白蒂

歐洲公債的奇幻世界

西元2015年的奇幻起點
廿世紀最偉大的科幻小說家—赫伯特.喬治.威爾斯(Herbert George Wells),在1895年發表他的第一本大作《時間機器》(The Time Machine)。由於故事題材新穎、反思意味濃厚,出版後一時間洛陽紙貴,世人便將這本書的問世年份認定為「科幻小說誕生元年」。

書中描述,時間旅人利用時間機器來到西元802701年的奇幻世界,捲入那個時期的兩種人類族群爭鬥之中,所幸在最後千鈞一髮之際,奪回時間機器才得以重返現實。

時間旅人在坐進機器座位的一剎那間、在拉下操縱桿的電光火石間,他心裡是興奮多些、還是害怕多些?他想像中的未來世界是何種模樣?他到底能不能完成這趟旅行,成功寫下劃時代的科學記錄?

套用這樣的心路歷程,筆者猜想,西元2015年,或許也是人類金融史上的奇幻起點。

始於歐洲央行(ECB)啟動QE
此言何解?

2015年3月,歐洲央行(ECB)啟動規模高達1.1兆歐羅的量化寬鬆(QE)政策,使得歐洲主要國家的中短期國債競相出現負值利率(市場用語,意即國債的市場利率水準)。自此,全球金融工具中,規模最大的債劵市場發生了根本的結構性變化,遠遠超出過去金融教科書的內容,卻沒有人敢斷言,這樣巨大且重要的改變到底是好?是壞?

讓我們細說從頭。

首先,為什麼歐洲國家的中短期國債會出現負值利率?

國債是政府直接向社會大眾籌措資金的工具,是一種依照一定利率支付利息並按約定條件償還本金的債權憑證(其實就是借據)。白話點說,如果長期持有至國債到期為止,原則上是一種穩賺不賠的投資工具(因為債務人是國家,按理後台比較硬、壞帳機率較低),不像股票可能暴漲暴跌、血本無歸。

國債發行時的面值,理論上就是它的價格(但兩者其實不同:面值是固定的,而價格則是隨時變動,邏輯同於股票的面值與價格),債務人(發行國家)在到期時必須連本帶利足額償還(利息=國債面值乘以約定利率)。國債投資人最基本有兩種獲利方式:一是持有國債到期,可以拿到本金加上利息的保證收益;二是在到期前進行買賣,只要賣價高於買價+到期利息,報酬率就會高於前者。

簡言之,國債是一種低風險又保證小賺的投資管道,不僅一般投資人歡迎,也是大型投資機構愛用的避險工具。

歐洲首見負值利率國債

但今年3月以來在歐洲發生的異常現象,卻使得歐洲主要國家的中短期國債價格狂飆、值利率連番下挫(值利率與價格成反比,其邏輯詳見值利率觀點看世界經濟),例如:

德國十年期國債值利率日前一度跌至0.05%,刷新史上新低記錄;

4月初,瑞士率先發行10年期的負利率國債,以負0.055%的值利率,售出2.3251億瑞郎(2.224億美元)的10年期國債;

同日,墨西哥首度銷售以歐羅計價的百年債券,發債值利率僅4.2%,吸引投資人踴躍認購,第一波售出15億歐羅的百年歐羅債;

同月底,波蘭也首度發行以瑞士法郎計價的3年期負值利率國債,值利率為負0.213%,成為全球第一個發行負值利率國債的新興國家。(根據國際三大信評機構資料,波蘭國債的信用評等平均比德國國債低了五到六級)


根據彭博資訊日前估計,目前歐洲約有2兆美元左右的負值利率國債市場;負值利率國債劵種已約佔全體歐洲國債市場的四分之一,且規模仍在持續擴大中。

催生這些歐羅區國債全新里程碑的原因很簡單:供給減少加上需求增加。前者是由於近年來歐洲厲行節約政策,縮減開支、減少舉債,導致國債發行量明顯下降(歐洲獨有,其他實施QE國家如美、日沒有);後者是因為ECB自今年3月起大肆購債,規模高達每月600億歐羅(包含歐洲國家、美國、跨國企業公司債等)。

巨額大量的金錢追逐數量變少的國債,歐債價格很自然因此水漲船高,值利率甚至出現低於零的驚世水準。

負值利率國債的奇幻之處

接著,一定會有人想問,國債出現負值利率很糟嗎?影響很大嗎?

國債負值利率的意義是:投資人在持有期滿後只能拿回縮水的本金(本金減利息支出)。白話文的意思是:你想借錢給某個國家,不僅要把錢借給他一段時間,到期後還要付給該國保管費,謝謝他們幫忙保管你的這筆錢,比裝在甕裏、挖個大坑、埋在自家花園裡還不划算。

這些投資人頭殼壞去嗎?穩賠不賺的生意還搶著做?天底下怎麼有這種傻子?

能的原因有:一、法令規定。各國政府對於金融機構(如商業銀行、壽險公司、退休基金等機構投資人)多半設有資本適足率與流動性的相關要求,必須持有一定比例低風險、高流動的國債部位。

二、減少利息損失。歐洲各國央行普遍實施負利率,對銀行來說,如果把錢存在央行的利息損失高於持有負值利率國債的利息損失,不如把多餘資金都拿去買負值利率國債,至少可以降低利息支出、少虧一點。

三、國債到期前進行買賣還是可能獲利(資本利得)。由於ECB及其他歐洲國家紛紛採行QE政策,勢將不斷推升若干國債價格(如信用評等最高級(AAA)的德國國債),只要在未到期前交易(賣價大於買價減去利息支出)就能獲利。

四、最後、也是最嚴重的原因︰對前景極度悲觀。歐洲各國雖已傾全力刺激經濟成長,甚至使出負利率的大絕招,「逼使」企業與民眾別把錢存在銀行,盡量借錢進行投資及消費;但由於歐洲經濟疲軟,陷入通貨緊縮的風險大幅升高,加上希臘歹戲拖棚,使得民眾對歐洲前景極度悲觀與恐懼,憂心忡忡的不只是明年、2年後、5年後,甚至是10年後的未來,導致投資人不惜代價投入相對安全的資產,競相湧入象徵避險天堂的已開發國家國債。

講得極端些,或許是深怕其他投資都可能會血本無歸,不如花錢買個「殊榮」,買個可以借錢給實力最強政府的VIP資格。

這其實早已逸出人類金融發展的所有歷史經驗,全球債市何時會反轉?其他市場如股票、房地產又會發生何種變化?低(負)利率環境加上資本逐利天性,是否會加速引發下一波金融危機?世界經濟真有可能因此恢復常軌?沒有人知道答案,就如同時間旅人心中最初的疑問:到底會是怎麼樣的奇幻世界在盡頭處等著我們?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愈多人擁有這種看衰未來的預期心理,集體念力就會愈強,全球經濟陷入一灘死水的機率就愈高、時間也會愈長。建議各位讀者如果可以,也許可以趁低檔買點黃金避險,因為黃金雖然不會產生利息,但受惠於人類對黃金的永恆崇拜與佔有慾望,無疑是金融亂世中的終極避險工具。

 

本文來自︰The Glocal

The Glocal 是全球華文社區的國際新聞綜合評論網站,由Roundtable 的香港國際關係研究學會管理,受香港政策研究所國際關係研究中心、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支持。作為《國際關係研究月刊》的延伸發展,the Glocal 以網上雜誌形式,由香港、澳門、台灣、美國、英國、澳洲、新加坡等不同地域的評論員,專門探討國際政治、外交、文化生活等不同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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